東京莫內展：從飽受白內障之苦到不朽的畫筆
前幾天趕在最後一刻，終於把心心念念的莫內畫展看完了。莫內是我最喜歡的畫家之一，也是我最愛的印象派畫家之一。
我心想，要是幾百年後，也有這麼多人能在美術館裡，如此真心誠意地欣賞我的作品，我肯定會幸福到忍不住掀開棺材板！
這場號稱是日本史上規模最盛大的莫內《睡蓮》畫展，展出了 64 幅真跡，除了少數習作，其他都是極具份量的代表作。其中約有 50 件作品來自巴黎莫內博物館，與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及日本其他館藏的畫作一同展出，令人嘆為觀止。
雖然排隊排了一個半小時才成功買到票，但這次絕對是我這幾年看過最棒的展覽了。我租了一台導覽機，儘管展場裡每幅作品前都擠滿了人，但只要一戴上導覽機耳機，我就立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進入莫內的世界。
展覽一共分為四個展廳、五個章節，從莫內創作《睡蓮》主題的初衷、睡蓮池的打造，到後來經歷戰爭與白內障的困擾，娓娓道來，我看到的已經不只是作品，而是一個完整的靈魂故事。
我很喜歡前幾個章節那份寧靜與濃郁的色彩，莫內花了非常多心思打造那個睡蓮池，看著光影每天在睡蓮池上的變化，看的是睡蓮，卻能從中感受到清晨與傍晚，甚至還有火焰般的晚霞。那是一種寧靜又豐富的層次感，粗獷中帶著細膩。
我也很喜歡後面兩個章節，這時已是莫內晚年時期，一是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無力與痛苦，二是飽受白內障的困擾，畫面與色彩變得更加狂野奔放。但在狂野之中，卻也能看見莫內對生命與美的細膩感知，那是一種對命運的抗爭，也是對戰爭中受苦受難人民的哀悼。
莫內晚年一直飽受眼疾困擾。在創作〈日本橋〉相關作品的那些年，莫內的白內障越來越嚴重了。莫內 93 歲時，右眼甚至已經快要失明。後來做了手術後雖然稍微恢復了一點，但仍有非常嚴重的黃綠色偏光。但他依然堅持創作。
「當一名歌手失去聲音，他就會退休。當一名畫家做了白內障手術，他必須要放棄畫畫。然而，放棄畫畫才是我萬萬做不到的事情。」
我很喜歡那幾幅垂柳畫作。有幾幅巨大的垂柳，從有點仰視的角度望去，沒有天空，整個畫面都被垂柳佔據了。紅色的樹幹在中間頂天立地，顯得非常醒目。接著是漫天垂墜的柳條，這種迎面而來的巨大震撼感，甚至滿溢出畫作的尺寸，直擊觀眾的心靈深處。
一則軼事： 有三位日本人參觀莫內的工作室，看見他正在畫這幅垂柳。其中一人感到很好奇，便忍不住問道：「這種紅色樹幹和綠色柳葉的對比，這顏色都對嗎？」
莫內回答：「你知道的，我那些曾經被認為色彩很美、很棒的老作品，以前總是被人批評色彩很怪異。所以你現在看到的這些色彩，你可能會覺得很怪異，但在未來的某一天，人們會感嘆說：『這色彩真是太美了！』」 Well, my old paintings which you now creates? as having beautiful colors used to be criticized by people as having strange colors. So although these colors may seems strange to you now, people in the future will come to see they are indeed really beautiful colors.
過了幾年，莫內去世之後，他與《睡蓮》相關的作品被放到博物館中展出，深深擄獲了觀眾們的心。
莫內曾經在睡蓮池畔打造了一條玫瑰小徑，而「從玫瑰園看見的家屋」這個系列的三幅作品，則是莫內生前最後完成的系列創作。這些顏色融合得真是太美了。左上角若隱若現的是他住了四十多年的家屋。
從這裡看過去真是太美了。
「遲早有一天，我看到的一切都會變形且令人困惑。這樣是無法忍受的。如果我不能像現在這樣看到自然，我寧願保持失明，保留我一直以來所見之美的記憶。」
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莫內開始沉浸於創作巨幅作品，他表示，工作能讓人避免思考那些令人傷心的時代。「我很羞愧，我自己在研究這些不起眼的色彩和形狀，與此同時，卻有那麼多人正在經歷死亡和遭受痛苦的折磨。」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在 1918 年 11 月，他寫信給自己的老朋友，也就是當時的總理喬治·克列孟梭（Prime Minister Georges Clemenceau），捐出了這兩幅作品，用來慶祝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
垂柳用來緬懷，象徵著悲傷與追憶之意。莫內想像著人們在欣賞這幅作品時，能夠進入一種平靜的冥想狀態，想像自己被畫作中那無盡的水所環繞。池塘水面上有垂柳的倒影，真實的垂柳部分與水面倒影中的垂柳失去了界線，合而為一。真實與幻象在流動的微觀世界中結合，在某種程度上來說。
另外一幅垂柳畫作，一棵樹的下半部樹幹，加上一半貼近水面的垂柳，隱喻著一個人低頭哭泣的景象。
以上這些內容大部分都是邊走邊記錄下來的，另外，站在每幅作品前邊觀察，也邊寫下了一些感受。因為只有第三個展廳允許拍照（八幅作品），而且手動做筆記也讓人更加印象深刻，更能不受打擾地沉浸其中。另外，特展的展區都在地下一樓和二樓，最下面甚至連手機訊號都沒有，這也是一個很好的理由讓人能完全沉浸其中。導覽機也讓人能從人潮中隔離開來，一下子進入深度沉浸模式，導覽機裡的內容也製作得非常好，讓看展體驗提升了好幾個層次，建議大家去了都租一台。特展空間不算大，但我也在裡面流連了三個多小時。
東京的展覽目前已經結束了，不過之後會到京都繼續展出，錯過的人還有機會喔。我真的非常喜歡這個展覽，可以看出策展非常用心，而且水準極高。藝術品商店的周邊商品也讓人忍不住買買買，買了一些明信片和展覽限定畫冊。本次展覽的綜合品質與體驗（除了人真的很多以外）都非常非常好，強烈推薦！
可以透過我的推文影片，看到畫冊的簡單翻閱 => x.com/Philo2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