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之道
要成為頂尖交易員，其實是一段「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的旅程。你並非與市場搏鬥，而是與內心深處的自己交戰。
今年（2024）我讀了 100 本書，總算圓滿達成年度閱讀計畫。這些書涵蓋了科學、醫學、心理學、藝術、社科、文學、投資交易等多元領域，其中不乏許多傑出作品，因此整理後想推薦給大家。值得一讀的好書實在多不勝數，為了不讓推薦書單變得太冗長，我只能從中挑選箇中精華，以下我推薦的書都是我讀過後覺得至少有四星、甚至五星評價（滿分五星）的。
或許是它們開拓了我的視野、提升了認知，或許是讓我獲得了大量有價值的知識，又或許是深深觸動了我的心靈，讓我感到喜悅或悲傷。這些書我未來都會反覆閱讀，由此可見它們在我心中的份量，也足以證明這份推薦書單的含金量。
這是第三與第四本：
《金融怪傑》- Jack D. Schwager
原作名：Market Wizards - Jack D. Schwager
《新金融怪傑》- Jack D. Schwager
原作名：The Market Wizards - Jack D. Schwager
《Market Wizards》與《The New Market Wizards》是 Jack D. Schwager 的兩本經典訪談錄，書中記錄了多位頂尖交易員、避險基金經理以及各類金融「高手」的對話。受訪的交易員們個性迥異，流派也各不相同（有的專注商品期貨，有的偏好外匯交易，有的偏好全球宏觀策略，也有人擅長量化交易），然而，他們卻有一點共通之處：都擁有頂尖的績效表現。
作者 Jack D. Schwager 也曾是交易員，雖然不算成功的交易員（當然，他現在卻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作家），但他很想知道頂尖交易員成功的秘訣究竟是什麼，於是催生了這兩本經典訪談錄。書中記載了交易員們的高光時刻與痛苦經歷。
一些人的高光時刻：
- Monroe Trout: 受訪的五年期間，他的平均報酬率高達 67%，最大回撤卻僅略高於 8%，且有 87% 的月份都實現了獲利。他擁有絕佳的報酬／風險比，甚至連 Paul Tudor Jones 這般傳奇且非凡的交易者，也未能接近他的報酬風險表現數據。
- Randy McKay: 他是經驗老到的貨幣期貨交易員，曾在七個月內從 2,000 美元增長到 7 萬美元，到第二年更變成了一百萬美元，擁有持續二十多年穩定獲利的紀錄。保守估計，累積收益已達數千萬美元。他最早的帳戶於 1982 年啟動，起始資金為 1 萬美元，每個帳戶在二十年間的累積收益都超過 100 萬美元。
- Eckhardt: 他是一位數學家，也是著名期貨投機者理查德·丹尼斯的合夥人。在過去五年（截至受訪年份），他管理了少數其他帳戶，平均報酬率達 62%，從 1989 年的 7% 虧損，到 1987 年的 234% 收益。自 1987 年起，他個人交易的年平均報酬率超過 60%，其中 1989 年是唯一虧損的年份。
- Paul Tudor Jones: 著名的都鐸期貨基金管理人。在 1929 年的市場崩盤中，他仍能在一個月內獲得 62% 的報酬。在連續五年達到三位數報酬的期間，伴隨著非常低的風險回撤。他在 1984 年 9 月推出了都鐸期貨基金，當時管理資金為 150 萬美元。到 1988 年 10 月底，投資該基金的每 1,000 美元價值已增長至 17,482 美元，而他管理的總金額也已擴大至 3.3 億美元。
- Bielfeldt: 一位來自美國小鎮的交易員，起初資金有限，不過 1,000 美元，現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債券交易員之一。
- Martin S. Schwartz: 一位前證券分析師，在七年間，他實現了平均每月 25% 的報酬率（年化超過 1,400%），主要交易股票、指數期貨。
一些人的痛苦經歷：
- Bill Lipschutz: 外匯交易員。最初帳戶有 12,000 美元，主要進行股票交易，在四五年內最高做到 25 萬美元，最終卻在幾天內幾乎虧損殆盡。原因是在熊市底部持續做空，直到爆倉。後來他再也不交易自己的帳戶，轉而專注為機構工作，並獲得穩定收入。
- Eckhardt: 前面提到的那位數學家，曾經在五分鐘內的兩筆交易中，損失了超過一半的資金，也因此上了風險管理的第一課。
- Richard Dennis: 曾經在十年內將一個 3 萬美元的帳戶變成 8,000 萬美元，卻也在 1988 年，在他管理過的基金中損失了超過 50% 的資金。
- 有一位交易員曾在一年間透過交易銅價差賺了 2,700 萬美元，隨後卻幾乎全部虧光。
高光時刻是稀有的，痛苦卻是無窮無盡的……這裡就不再一一列舉了，反正情況都大同小異，就是虧損，而且虧得很慘。
頂尖交易員的基本素質是什麼？
作為一位已經實現穩定獲利的交易員，我將結合我的一些實戰經驗，以及大量其他書籍與訪談資料，來談談我對交易的一些心得感悟。這已經不單單是在談這兩本書了，更多的是想聊聊關於交易員的林林總總。
成功的頂尖交易員都有什麼樣的特質？而所謂的「韭菜」又是什麼樣子呢？以下這些特點或許能幫助你分辨市場上哪些人是騙子、韭菜、賭徒，哪些人才是真正優秀的交易員。
頂尖交易員都具備以下基本素質：
1. 不把錢當錢。對頂尖交易員而言，交易就是一種用金錢來計分的遊戲，在這個遊戲中，過於執著金錢，只會讓你失去金錢。
真正的韭菜過於在乎金錢，虧損一點點就捨不得停損賣出，結果就是漫漫回本路，小虧損演變成大虧損。真正的韭菜過於在乎金錢，所以一開倉就開始期待和幻想大賺一筆後的生活，如何香車美人、如何紙醉金迷。然後稍微有一點利潤或利潤輕微回撤，就立刻停利，賺到一點點錢就跑，因為這筆交易既然不能暴富，至少也要確保有賺頭，不能讓小錢也溜走了。
真正的頂尖交易員不會把錢當錢，他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數字遊戲，所以不論是一百元，還是數百上千萬元的單筆交易，在相同的風險比例下，它們的本質都是一樣的。真正的頂尖交易員專注於提升自己在這個遊戲中的分數，所以能保持心如止水。
2. 注重風險管理。這是所有投資大師和頂尖交易員都會反覆強調的，投資最重要的究竟是什麼？風險管理、風險管理，還是他媽的風險管理！
真正的韭菜從來不管理風險，無視機率法則，只盯著利潤，幻想一夜致富，喜歡重倉 All In 梭哈，喜歡撿便宜貨，熱愛抄底，熱愛尋找百倍千倍的機會。你想抄底，就會有抄不完的底；你盯著的是利潤，市場盯著的卻是你的本金。
真正的頂尖交易員知道自己不會一直正確，頂尖交易員的平均勝率也不過 50%，管理不好風險，市場就會吞噬你的本金。頂尖交易員從不重倉，也不抄底。頂尖交易員懂得敬畏市場，知道黑天鵝事件一定會發生，而且發生的機率遠超乎一般人想像。所以每一筆交易都會仔細計算好風險，絕對不做用大風險去賭小利潤這種不划算的買賣。
3. 熱愛交易。
真正的韭菜並不熱愛交易，他們只享受花錢，卻不喜歡交易的過程，所以他們只投入很少的時間真正學習研究交易。他們不專注於提升自己，只寄希望於微小的投入就能帶來巨大的報酬，不研究、不分析、不面對自己的錯誤，做交易只是嚮往一夜致富。韭菜的情緒跟著市場漲跌起伏，他們不是在做交易，只是在賭博。
這裡明確一下定義：賭博指的是具有負期望值的系統，持續操作就會虧錢；交易指的是具有正期望值的系統，持續操作就會賺錢。至於參與的標的到底是美股、加密貨幣，還是各種金融衍生品（選擇權合約、期貨合約、債券）都沒有區別。
頂尖交易員們都非常熱愛交易，他們比任何人都勤奮工作，交易除了能帶來金錢的獎賞，交易本身也充滿樂趣和挑戰。他們知道真正的交易和賭博有本質區別，所以他們不會幻想一夜致富，而是專注改進流程、專注保持紀律、專注分析自己的錯誤。許多頂尖交易員在小時候就對商業、金融世界產生了濃厚興趣。
4. 極其強大的自信。真正強大的自信帶來的是不恐懼，而不是自滿與死不認錯。
真正的韭菜只有恐懼，沒有自信。他們沒有系統、沒有紀律，對自己的判斷不自信，獲利的部位拿不住，因為恐懼到手的利潤會跑掉；虧損的部位又死撐著不放，因為害怕誠實面對自己的錯誤，最後從小虧損變成大虧損。
真正的頂尖交易員對自己的交易系統充滿自信，有絕對的紀律，面對市場不論漲跌都能保持心如止水，敢於抱牢獲利，讓利潤奔跑，又敢於果斷斬斷虧損部位，讓大虧損消滅在搖籃之中。真正的頂尖交易員敢於誠實面對自己的錯誤，這是自信所帶來的，他們知道只有誠實面對錯誤、改進錯誤，才會讓自己變得更好。
5. 敢於承認錯誤。頂尖交易員比其他人更擅長反思自己的錯誤，敢於及時承認自己的錯誤。如何處理失敗，決定了你是平庸還是偉大。
真正的韭菜永不認錯：他認為自己總是對的，賺錢了我是牛逼的交易員，巴菲特也不過如此；虧錢了我更牛逼，我就是價值投資者、精神股東、未來的巴菲特。我永遠都是對的，我這麼聰明厲害，我有學歷有事業，在股市上虧錢了只能是市場針對自己。韭菜賺錢了就會到處炫耀，各種分析論證自己是如何明智地做對了 1、2、3 點所以賺到了錢；韭菜虧錢了就一聲不吭，認為遲早會漲回來的。真正的韭菜勇於為自己的利潤負責，但是從來不為自己的虧損負責，只會甩鍋。
韭菜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交易，還是做投資。兩者都想兼顧的，最終只能是兩邊都做不好的韭菜，為市場提供本金和流動性。
真正的頂尖交易員知道：「我一直虧錢，那一定是我錯了，我要想辦法改進自己的錯誤。交易員對自己的交易結果負有 100% 的責任，絕不甩鍋給市場和外界。如果我虧了大錢，那我就根本不是個合格的交易員。如果我賺錢了，那不過是行情賞飯吃，運氣好。我在每一次交易中，只是努力做到少虧錢、不虧錢。」
6. 聰明不是必須的。頂尖交易員有各式各樣的背景，有金融出身的，也有許多非金融領域轉行的，有普通學歷，也有經濟學專家教授。但實際上，交易並沒有智商門檻，甚至太「聰明」的人更容易變得自大，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導致損失慘重。頂尖交易員要的不是「聰明」，而是智慧。
真正的韭菜會說：「交易不就是低買高賣嗎？我這麼高學歷、事業有成，這麼簡單的東西還要動腦子嗎？虧錢了那一定是市場的錯，我怎麼會錯呢？跌了我就抄底，再跌再抄，繼續跌我就變成價值投資者；漲了一點我就趕緊跑，再去社群媒體曬個單：『看我賺錢多牛逼！』」漲了就說自己早有埋伏，跌了就說自己早就跑了，然後夜深人靜之時，對著自己虧損的部位默默流淚。
真正的頂尖交易員知道：「交易要是這麼簡單，要是有學歷就能搞定，那全世界的錢都給你賺走了。實際上，在交易這件事情上，市場對聰明人和蠢人一樣無情，所以大家沒有區別。交易需要的不是聰明，而是智慧、謙遜，是對市場的敬畏之心。」頂尖交易員對賺錢虧錢都心如止水，知道賺到多少都是市場給的，如果不保持謙遜，市場就會來收走，所以自然也不會天天曬單炫耀。
韭菜能透過跟單頂尖交易員改變命運嗎？不行。
首先，每個人的交易風格不同，做不符合自己個性的事情，是無法堅持下去的。其次，因為你不是交易員本人，所以無法做到 100% 完美照搬，虧損時不割肉，獲利時拿不住，賺一點就跑。你做不到同樣的開倉時間和開倉點位，慢一個小時，利潤空間可能就所剩無幾了。而且能做到 50% 勝率、2 倍盈虧比的就已經是優秀交易員了，如果你沒有每一單都跟，只跟到虧損的單子，虧了只會覺得這交易員技術水平不行。沒有自己交易策略和獨立思考能力的韭菜，只能延續韭菜的命運。
交易的「大局觀」是什麼？市場上有各式各樣的交易流派，每一種流派都可以建立正期望值的交易系統，然後就是執行。基本面分析、技術分析、兩者結合、價格行為、量化交易、套利、長線交易、短線交易等等。從數十個世界頂尖交易員的訪談錄中可以看出，每一種流派都可以成就頂尖交易員。他們各自都有長期優秀的績效紀錄，包括頂尖避險基金經理。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風格和交易模式，剩下最重要的就是堅定執行。不要看到一個人跟自己想法不一致就覺得別人一定是錯的，兩個風格不一致的交易員對同一個行情可能會吵起來，但是最後可能兩個人都是對的，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風格。
普通人對交易最大的錯誤認知就是，認為交易很簡單。
作為一位已經實現穩定獲利的交易員，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交易員只有頂尖交易員，不存在平庸的交易員，要嘛 0、要嘛 100。平庸的程式設計師還能當 CRUD 搬磚工，但是平庸的交易員就是遲早虧錢的韭菜。要成為頂尖的交易員，需要脫產投入全身心的注意力，對交易的強烈興趣、學習能力、悟性，以及很強的執行力，一筆可供試錯的資金和生活保障，並且付出至少三到五年 007 的努力（三五年是對悟性高的，平均需要五到八年，超過十年才看到顯著成果的也很多），還不一定能成功，連虧幾十年還在回本的韭菜大有人在。要是連至少三年 007 的時間、成本、魄力、決心、耐心都沒有的，也就可以告別交易員這條路了。
交易員可以類比運動員、音樂家、畫家，你沒有辦法光靠努力就成為頂尖運動員、頂尖音樂家，你也要接受自己沒有辦法光靠努力就能成為頂尖交易員。達到任何領域的頂尖水平，其中付出的時間、汗水、痛苦、掙扎程度都是接近的，而一個人的悟性、韌性決定了他們有多快能達到山頂，更多的是連上山的路都摸不到。
任何一個在市場上試圖短期交易的人，要知道你的對手盤是那些既努力工作又有天賦的頂尖交易員們，你如果無法超越他們，你的錢就會被他們賺走。
對於其他不打算成為頂尖交易員的任何人，沒有交易興趣也不想付出極大心血去走全職交易員之路的人，只想輕輕鬆鬆獲得接近每年 10-20% 的市場平均報酬，那麼最好的道路就是別瞎折騰，好好累積場外的賺錢能力，還是可以學習投資，然後定投美股大盤指數基金。過五年你會發現，你超越了絕大多數自以為是的散戶韭菜，一大批避險基金[1]和各類 ETF[2]，還有 99% 的「平庸交易員」[3]。
[1] 許多避險基金活不過三年，特別優秀的避險基金（指基金規模至少上億美金，年化至少 50%）基本只限內部員工或熟人大戶。
[2] 有實驗表明，大多數人的選股能力還不如隨機選擇的猴子。
[3] 有統計數據表明，能做到穩定一年獲利的 Day Trader 只有 1%，能超過三年穩定獲利的肯定更少了。
交易之道
要成為頂尖交易員，其實是一段「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的旅程。你並非與市場搏鬥，而是與內心深處的自己交戰。
「見自己」是要誠實地面對自己，誠實面對自己的貪婪、恐懼和軟弱，知道自己真正擅長和缺陷。如果真的是自己錯了，那就是錯了，絕不甩鍋找藉口，交易會把你的人性、個性照得清清楚楚。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敢於不自我設限是一種智慧，敢於承認自己的缺陷也是一種智慧，這叫做有自知之明。
《道德經》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
「見天地」是要敬畏市場，敬畏風險。市場是無情的，市場不關心你的部位，在真正的巨大危機面前，所有人不過是螻蟻。要敬畏市場，要時刻保持謙卑，如果暴露出自大、傲慢，市場很快就會給你教訓，如果你不接受市場給你的教訓，等待你的就是破產。
「見眾生」是以人為鏡，看到市場上每日流動的貪婪和恐懼，又有多少騙子橫行，提醒自己如果不謙卑、不誠實，那自己也和那些千千萬萬的韭菜、賭徒沒有區別。「見眾生」還意味著，也要能看到世間人的千般苦，可以透過做慈善的方式，回饋給社會，讓世界變得更好一點。許多投資家、頂尖交易員，同時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慈善家、教育家。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像佛陀一樣，渡人也渡己。凡事只為自己利益的人，成不了大師。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既是循序漸進，又是相互交織、相互回饋、相互促進的，缺一不可，這就是頂尖交易員的「道」，反而「術」沒那麼重要。所以頂尖交易員同時都是很好的思想家，是修道之人，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以上就是我對交易的一些思考和感悟，這兩本書也值得感興趣的人一讀再讀。Jack D. Schwager 的每本書都挺好的，他雖然不是個成功的交易員，但是個非常成功的作家，找到熱愛又適合自己的道路也是非常明智的選擇。